【弘扬践行“浙西南革命精神”征文】倒在黎明前

2019-06-06 13:28 | 来源:办公室 | 发布人:金梦雅


第一章:出生家世

1923年,在浙江省缙云县一处名叫夏家畈的偏僻山坳中,有一个男婴呱呱坠地,和其他同时代的中国人一样,来到这片时局混乱、风雨飘摇的华夏大地。

“要生啦?”李老爷子拄着拐杖徘徊在产房门口,身后亦步亦趋的跟着他儿子李延庆,也就是产房内正在生产妇人的丈夫。李延庆面露焦急之色,却又不敢侧身超前,听到老爷子问话,躬身回答道:“已经进去一个钟了,按说不该啊,也不是第一次生…”说话间,响亮的婴儿哭声打断了对话。

满脸皱纹的产婆出来报喜了:“恭喜两位老爷,生啦,是个世格仔!”

“男孩,好好,赏!”李延庆激动不已,顾不上规矩抢先开口了。

李元环老爷子,用拐杖轻点了一下青石板,没有追究儿子的失态,赞同道:“嗯,有劳,赏银元5个。”

产婆大喜,唱喏到:“谢谢秀才环大老爷赏!”

李老爷子“嗯”淡淡应了产婆一声,然后吩咐儿子:“咱家再添个男丁,你准备一下,明天去骑龙宫,拜拜十四娘娘还个愿吧,回来后,我给小家伙取个名字。”

“哎。”李延庆激动未消,半涨红着脸,应声回答。

说罢,李老爷子转身,朝着书房的方向离去,看似稳健的步伐比刚才徘徊时却是快了一些,也是难掩心中的激动。

老爷子回到书房,开始翻找线状书籍,嘴里念念有词:“华字辈,华字辈…”

另一边,李延庆趁着老爷子离开,偷溜进了产房,握住了产妇的手,轻声呼唤:“春梅,春梅。”

被称呼为春梅的产妇,勉强笑了笑:“延庆,你怎么进来了,产房有血,脏。”

李延庆摇摇头:“辛苦你了,自从我在县城学堂读书认识你之后,这么些年跟着我从县城到了村里,为我生儿育女,以大家闺秀之资为我操持家长里短,现在又添了一个男丁,我真是三生有幸啊。”

春梅一听是一个男丁,长出了一口气:“男丁好啊,父亲给取名了没有?”

“还没有,不过爹要我先去骑龙宫还愿,等我回来,就会给儿子取名了。”

“嗯,父亲大人可是当年的秀才,有文化,肯定能给孩子去取一个好名的。”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李延庆就带着两个帮佣,挑着香烛纸钱匆匆的上路了,步行几十里去拜访骑龙宫。骑龙宫此处供奉着陈十四娘娘,当地传说陈十四娘娘斩妖除魔,保一方平安,善于“医病、除妖、扶危、解厄、救产、保胎、送子、决疑”,护国佑民,功德无量。李老爷子自恃秀才的读书人身份,敬鬼神而远之,不会特意去参拜,打自村里口耳相传,谁谁谁拜了十四娘娘,儿孙分娩母子平安之类的,还是安排儿子去许愿,求个心安,已经成了习惯。

李老爷子翻着书,揪着自己花白的头发坐在书桌前,突然,他猛的一抬头,激动的用手掌拍了一下桌子:“雄!李华雄,当世中华,以我为雄!”

李老爷子站起来,绕着桌子走了一圈:“古有河北上将文丑华雄,今有我孙李华雄!愿以华夏之基,跻身列强亦成雄,还这世道一个朗朗乾坤!”

自言自语间,老爷子的情绪明显的低落下去:“哎,神州陆沉,世道无常啊,罢罢罢,儿孙自有儿孙福,且食且睡且偏安,何时才能复我天呐。我这把老骨头算是看不到啦。”

时光荏苒,转眼已是数年时光,李华雄在夏家畈村逐渐长大,得益于李老爷子严厉的家学管教和父亲师范学堂出身的教导,李华雄倒是将老爷子书房的书本囫囵翻了一边,他对论语中庸一类的兴趣不大,每次父亲教导时总是苦着脸,倒是对孙子兵法之类“杂书”上心不已,无须教导就已经磕磕巴巴的背诵起了“三十六计”。平常乡间小孩打闹玩耍,也大模小样的指挥小伙伴们埋伏包抄,奈何对方小孩总有几个人高马大的,通过引诱包围,以众敌寡,胜算倒也能有个六、七成。

1935年,李华雄已经十二岁长成个半大小子,而李老爷子已经躺在床榻上日渐虚弱。时局也日渐混乱,每年总有县城过来的官员,在各个村里征兵拉壮丁。幸好,夏家畈地处偏僻,民风也是彪悍,国民党官员可能也是觉得大老远跑一趟,拉几个壮丁,得不偿失,还不如在县城附近多找几个。多年下来,夏家畈村倒是人丁损失不大。

一日,李元环老爷子将李延庆夫妇唤道床前,吩咐到:“延庆啊,我老了,动不了啦。接下来,咱李家就是看你们的了,房、山、田的地契都在我那个大衣柜上面的木箱子里,今天就传给你们…”

李延庆打断了父亲的吩咐:“父亲,你还在呢,您就是主心骨,我不收。”

老爷子叹了口气:“老了,管不动了。让你拿着就拿着。记住,孩子都要去读书,不管男女都要读,我没那么迂腐,现在这世道变得太快了,孩子们要读书睁眼看世界,钱不够就买掉一些山地,早就不少人来说项,要来买。不过宅子、祠堂一定要把住咯,祖先的牌位要保护好,我过去见他们的时候,可不敢愧对啊!”

“父亲,你身体还好,别想这么多,我们家也很好,没到卖田卖地的时候。孩子们是该上学,您说得对,读书识字才有出路,我这就安排,让他们读县学、读女子中学,去莲都,争气能考的,省城杭州也供着读!”

李老爷子老怀安慰:“好,好。你有这份心就好了,这个家交给你了,我还能熬几年,让孩子们读书回来,和我讲讲外面的世道。我去的时候列祖列宗问起来:‘现在我华夏大地,天朝上国如何了?’,我也好回答一二。”

李延庆满口答应。

“好啦,我也乏了,拿着地契,出去罢,我睡一会。”老爷子觉得精神不济,摆摆手,让李延庆夫妻退了出去。

李延庆记着老爷子的嘱咐,给李华雄兄弟姐妹物色学堂,各自读书学习新文化。而李华雄被送到了处州中学,到了学假休息时间,李华雄总会翻过雪峰山,步行一天一夜返回小村庄,给爷爷和父母讲述着州府的见闻。数年来,李华雄在学堂学习着历史、物理、化学等旧私塾教育接触不到的知识,如同海绵吸水一般成长,机缘巧合下走上了一条不一样道路。

第二章:学习新文化,接触革命

1936年,李华雄已经在处州学堂学习了近一年的时光,接触到了太多在私塾和父亲四书五经外不曾教导过的东西,知道了力的相互作用,知道了燃烧是化学反应,知道了华夏

和这个世界是远比自己以前知道的要更加宽广,更加的波澜壮阔的存在,知道了英吉利、法兰西、美利坚等列强的力量。

尤其是历史课,最让李华雄期待,授课老师王金宝风趣幽默,擅长由古至今,讲诉朝代的兴衰更替,一一娓娓道来,在讲诉中蕴含着哲理,引人思考。

铃声响起,历史课老师王金宝夹着书本走进教室:“好,同学们,我们开始上课。今天我要讲的是中日甲午战争。”

王老师翻开了随身携带的课本讲义,开始叙述:“中日两国隔海相望,本为一衣带水的近邻,相传秦始皇遣徐福出海寻仙问药,徐福最终就是到了扶桑国,也就是日本,日本人就是当年徐福带领童男童女繁衍生息而来。当然这只是野史说法至今没有一个确定可信的证据。到了唐朝,四方拜服,仰慕中华文化,纷纷派遣使臣到中国觐见。日本当然也是其中之一,而且是最好学的国家。日本一直以大唐文化为荣传承至今。照理说,我们和日本该当是唇齿相依的兄弟之国,但日本是第一个露出獠牙狠狠咬住我中华大国喉咙的列强。”

王老师顿了顿:“事情可追溯到明末前清,世界诸国开始大航海运动,研制坚船利炮,叩开世界各国大门,开始殖民统治。反观我明清两朝,却是“片板不许入海”的禁海政策,闭关锁国。到了清光绪年间,已是靠着祖上遗留下来的国力勉力维持。”

“于此同时,日本通过明治维新,改革弊端,走上资本主义的道路,国力逐渐强盛,野心渐露,制订了吞并清朝,称霸世界的大陆政策。日本从一步步占领朝鲜开始试探清朝的反应,最终,战争爆发了。”

“日本,前恭后倨,狼子野心!”不少同学咬牙切齿的咒骂。李华雄也是紧握着拳头。

王老师环视了一下同学们的表情,暗自估计了一下,继续开口了:“甲午战争首先从朝鲜开始。驻朝鲜的清军统帅叶志超,在还没有开打的时候,就想着要逃跑了,打算放弃平壤城,退守到鸭绿江。被手下一名将领拦住了,这位将领名叫左宝贵,他说:“敌人悬军深入,正宜出奇痛击,使其片帆不返,不敢再窥视中原,今若不战而退,何以对朝鲜而报国家!”于是左宝贵领兵亲自登上城墙指挥出战,身穿醒目的黄马褂和红顶戴鼓舞士气。却被日军集中火炮轰炸,以身殉国。”

同学们随着老师的讲诉,发出阵阵惋惜声,李华雄叹了一口气,却是若有所思,被王老师瞧了个正着。

王老师微微一笑,已是脱离课本讲义,缓步走在同学们之间,接着叙述战争经过。讲诉了邓世昌弹净粮绝之际下令冲撞日舰吉野号以身殉国;讲诉了旅顺大屠杀;讲述了战败后丁汝昌、刘步蟾等人自杀殉国的悲壮事迹。

最后,王老师收住了话题:“好,同学们,这就是清日甲午战争的大致经过,同学们要记住落后就要挨打,国家之间不讲感情。同学们若是有什么想法欢迎课后来找我交流讨论。

恰好铃声响起,“好,这堂课结束,下一堂课我会讲孙文先生领导的辛亥革命。下课!”

王老师心中估计了一番,心中暗想:“最后添了这一把火,不知这次会有多少的苗子呢,火种太缺了。”

李华雄没有理会周围同学们的慷慨激昂,而是一路小跑追着王老师的身影而去。

王老师也发现了李华雄追赶而来,微微一笑,招呼道:“华雄,这么急着追过来,是想问什么吗?”

李华雄缓了一口气,开口说道:“王老师,我觉得您的讲课很有思想,我想再多听一些,我知道清朝也有洋务运动在改革,但是却一直比不上列强诸国船坚炮利,这是为什么?

王老师笑着回答:“这就是阶级的局限性啊,清朝洋务运动变革中,在倡议洋务行动的都是朝廷的官员,而清朝官员同时就是封建地主阶级,虽然有少部分思想高大的官员愿意为了国家损失一些自身利益,但终究不可能抛弃一切。所以就需要革命,彻底推翻封建统治,中国才能有一线生机,这就是我下节课要讲的孙文先生的辛亥革命了。”

李华雄消化思考了一下王老师的话,斟酌着开口了:“老师,既然已经经过辛亥革命,清朝统治已经彻底推翻了,那为何,现如今我华夏中国还是如此这般列强瓜分,国力萎靡,征战不休!我爷爷是清朝秀才,我家是否就是所谓封建地主阶级?要如何才能令我中华强大?革命是不是还没有彻底?我将家里全部田地分给别人是否就是在革命,是否就是为我们国家强大起来为革命出力了呢?”

听了李华雄的疑问,这次王老师真的是发出了打自心底的笑容:“华雄,你能这么想很好,不过人的出身不是自己决定了,但是你的思想可以决定你的将来,你也不用急着把田地分给别人,等你深刻理解了革命两个字的含义后,自然会作出选择。等下节课以后,你再来告诉我你的想法和感悟吧。”

自此以后,李华雄经常私下找王老师探讨学习,对阶级矛盾的理解也越发深刻。王老师也时不时的将一些刻意挑选出来的思想进步的青年聚集在一起开学习会,讨论时局,发表意见,在这种相互学习中,在王老师的思想引导下,李华雄等人从“三民主义”理解共产主义,对阶级斗争的残酷性体会的更加深刻。李华雄对自己地主家庭的出身、旧式教养的爷爷、父母等人与受到的先进思想熏陶之间,所产生了巨大的心理矛盾,挣扎其中,每次返回老家拜见爷爷和父母,却是不敢显露分毫,只是将浅显的“三民主义”思想讲诉给家人了解。

第三章:抗战爆发,志愿入党

1937年7月7日,震惊中外的“七七事变”爆发,日本直接撕下虚伪的面具,开始了赤裸裸的对华侵略。第二天,得到消息的处州学堂内群情激愤,老师、同学们纷纷走上街头,呼吁抗战,学习会的同学们当然也不例外,更是积极行动,组织宣传游行。

处州大地到处游行,大量市民加入学生们的队伍,抗战的呼声越来越高,而国民政府官员为了维稳,下令军队沿途随行,指定路线,强行将游行队伍隔离出小段,压制声势。并将将学堂的先生们请到政府部门施压,要求缓解学生的游行示威活动,在一片混乱不堪中,时局显得格外动荡不安。

而在此时,李华雄却接到了老家传来的消息,李元环老爷子病重,气若游丝,强行吊着一口气,要见孙儿最后一面。于是,李华雄匆匆结束了自己带领的游行小队,将学生安排并入其他游行队伍,本人带着干粮翻山越岭,返回夏家畈村。

心急如焚下,李华雄一刻不停,仅用了一天时间,赶回到100里开外的夏家畈村,在一片漆黑中,回到了自家的老宅。

李华雄敲门,门房内有人问道:“谁啊?”

“福伯,是我,华雄,我回来了。”

“华雄啊?怎么这么晚赶路,夜路危险呢,回来了好回来好啊。老爷子怕是快不行了。”福伯带着李华雄向着老爷子的房间过去,一路上絮絮叨叨着老爷子的好。也难怪,福伯无儿无女,孤苦无依,也是李元环老爷子收留他,当是住家雇农一般给他田地种养活自己,福伯感激万分,就以李元环秀才老爷的下人、门房和管家自居,大小事务一点不敢疏忽。

门房的动静也惊起了李延庆夫妻。李元环老爷子身体抱恙,眼看着时日无多,原本夫妻二人就是和衣而卧,随叫随到。于是也是起身,来到老爷子的房间。

一家人点起烛火,却发现李元环老爷子并没有睡着,而是斜躺在床榻上,半睁着眼睛,断断续续的问道:“是谁…回…来了…啊?”

李华雄想起幼年时爷爷的耐心教导,忍不住心中的悲苦,一下跪倒在床前:“爷爷,是我,华雄。我回来看你了。”

老爷子动了一下,但已经无力起身:“回来…就好,我…我…时辰…到了……”

李华雄想制止老爷子说话,却被父亲李延庆按住了:“跪好,听着。”

老爷子没有看到李延庆的动作,继续断断续续的吩咐遗言:“家和…子孝,无憾也,但…国…国如何?华雄,给我讲…讲…”

李华雄抬眼看了父亲一眼,数月前李华雄回家时将时局状况原原本本的告诉父亲李延庆,父子二人还曾相互探讨了一番,时局艰难,父亲是知道的。

李延庆将李华雄按在地上的手,在李华雄的肩膀上拍了拍,轻声说:“照实说吧,讲多些,详细的,让老爷子多明了些。”

李华雄从清朝覆灭开始讲述革命兴起,欧美列强各怀鬼胎,瓜分中华大地,划分势力地图,虽有孙文先生以大无畏气概领导先烈革命建立中华民国,却力有不逮,皖、直、奉、滇、桂、粤等各地军阀在背后列强支持下分而治之,混战不休。革命军北伐后建立名义上统一,实质为妥协产物的国民政府,定都南京。

时间已至深夜12点,李元环老爷子听的很认真,突然抬起手,示意李华雄停一会,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李延庆已有不好的预感,小心的回答:“差不多刚到亥时(21-23时)。”

老爷子扯动嘴角,笑了笑:“不必哄我,阎王爷…已经来找我了,我本来……过不了,今晚…子时(23-1时),我向阎王爷讨了点时辰,我要听完才走,乖孙…继续…”

李华雄已经忍不住泪水,哭出声来。在老爷子的坚持下,还是继续讲述。

再长的故事总有结局,李华雄讲到了刚刚发生的“七七事变”时,李元环老爷子激动的床榻上崩坐起来,脸色激动的涨红,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愤怒非常:“狼子野心,其心可诛!可怜我中华国将不国,国将不国!我死不瞑目啊!”

李延庆眼看着这是老爷子最后的回光返照,马上上前扶住,带着哭腔喊着:“爹,爹…”

原本跪在地上的李华雄也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认真的对李元环老爷子说:“爷爷,中国还在,中华不亡!有我!还有我们!”

李元环老爷子定定的看着李华雄,露出了最后的笑容:“是啊,有你们在。我走了,你回学堂,不必戴孝……靠…你们了…”话一说完,已是长长的出了一口气,魂归极乐。这时,钟表上的时间已经是悄悄走到了凌晨三点。

三天后,老爷子的后事已基本料理妥当,李华雄遵着老爷子临终吩咐,含泪离开,返回学堂。

1937年7月17日,时任中华民国最高领导蒋介石在庐山发表"最后关头"演说,即庐山抗日宣言。声明称"如果战端一开,就是地无分南北,年无分老幼,无论何人,皆有守土抗战之责任,皆因抱定牺牲一切之决心",揭开了中华民族全面抗日的序幕。

李华雄回到学堂,继续投入如火如荼的抗战运动,省吃俭用,捐献财物支持抗战。对于学习和革命思想的培养一刻也没有放松。

经过进步青年学习小组的探讨和熏陶,李华雄已经深深的明白了国民党和共产党的区别,而王金宝老师就是隶属共产党的领路人。

在即将毕业离开学堂之际,李华雄郑重的向王老师递交了入党申请书,正式申请加入中国共产党。

王老师收下了申请书,并没有当场表态,而是表示需要继续观察李华雄的品行和革命觉悟,让李华雄在今后的生活和工作中保持对共产主义的信仰,坚持斗争,待时机成熟,会有党组织前来接引他加入中国共产党。

自此以后,李华雄返回家乡,以夏家畈周边的西青头村等山村为根据地,招募人手,制造购买刀枪、土铳,袭扰不良地主和日军小股部队,活跃在东阳、金华、丽水等地。

第四章 分田地烧地契

学堂毕业之后,李华雄回到夏家畈村里,召集乡亲们,尤其是名下没有田地的村民,将大伙集中到李氏大祠堂。

刚开始村民们各管各聊天议论,发出一阵阵的嗡嗡声,陆陆续续的人来的差不多了,李华雄跳上两张破桌子拼成的讲台。

“大家静一静,我有话要说!”眼看着大家慢慢安静下来,李华雄继续开口道:“我打算把我家的地给分了!”

李华雄的声音并不大,却如同在平静的水面砸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引起了巨大的涟漪,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哗”的一下,七嘴八舌的问话。

“真的假的”,“怎么分,要钱吗?”, “不让租了吗?”不一而足。

对这些问题,李华雄早有考虑:“大家知道,我爷爷原来是秀才,握着不少地契。我们一家其实自己耕种的不多,大部分都是租给村里人种,每年都是五成的佃租,政府纳税都是我们家里一起给出了的,不用农户再交。大家说是不是?”

台下却是有不少人租种着李华雄家的土地,听了李华雄的话,点头称是:“是啊是啊,元环老爷子仗义啊,只收了五成,其他地主都要六七成呢!除了六、七成田租还要交政府的税啊,老爷子当年就定下规矩来不再让农户再交政府的税,他全包了,好人啊!”

李华雄百感交集:“我爷爷当年定下的规矩,就是因为体恤咱们农民,为了让大家都有地种,都能养活自己家人。爷爷已经去了怎么多年,还有人念着他的好,我很高兴!也就是因为你们大家种地交租,供着我上学,让我明事理,懂了很多。谢谢大家。”

李华雄对着台下的无产阶级农民们深深的鞠了一个躬。

下面的农民们吓了一跳,这是知识分子给自己鞠躬啊,破天荒的什么时候见过?从来没有!有些人连连摆手示意不要这样子客气,还有一些人干脆就避开李华雄鞠躬的方向,“别别别,受不起,受不起啊。”

李华雄真心实意的鞠躬以后,直起腰杆子再度开口了:“我征得了兄弟姐妹们的同意,留下自己耕种的部分,其他的土地,都分给没有田的村民,放心不要钱!”

“不要钱!”村民们一下子激动起来了。

李华雄开始阐述自己的主张:“我申请去加入共产党!共产党是什么,就是要打倒反动派和老百姓一起过共产主义的日子,什么是共产主义?共产主义就是人人有房子,人人有饭吃,每个人只要靠着自己勤劳的双手都能过上好日子的办法。”

“人,生来平等,大家都是爹生娘养,一双手一双脚,没有谁欠谁的。反动派和地主吃香的喝辣的,下面的农民干死干活吃不饱饭,这样是不对的!但是反动派不想让大家过好日子,就希望我们农民种地交租养他们一辈子,所以就要革命!革命才能让大家都过上好日子,今天,我要带着大家革命,带着大家一起过好日子,从分田开始!不止我们要过好日子,也要让其他被压迫的人一起过好日子!”

“革命”、 “分田”“过好日子”下面农民们群情激奋。

于是李华雄就带着大家一起喊口号:“革命!”

众人跟随“革命!”

“分田!”

“分田!”

“共产主义!”

“共产主义!”

“过好日子!”

“过好日子!”

李华雄的父母亲和福伯得到消息,急匆匆的赶过来。大声质问:“华雄!你在干什么!”

李华雄很平静:“爹,娘,你们来了,我要把家里的田分给大家。”

李延庆伸出颤抖的手指着李华雄:“你可知道,这是你爷爷积攒一辈子的心血,留给后代的福荫…,你这不孝子是要断了家里的根基和香火吗!?”

李华雄解释到:“爹,我考虑的很清楚了。我知道你们很难接受,但这是我的信仰。我信仰共产主义,共产主义就要建设一个人人有田种,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的新社会、新时代,和爷爷当年教导的“修身齐家平天下”是一个道理,这个目标很难,需要从头做起,单靠我一个人我也做不到。我希望发动大家,让所有人都明白,幸福要靠自己的勤劳和奋斗来抗争、去争取!”

“一直以来,爷爷和你教我做人的道理,我片刻不敢忘记,“穷则独善其身,富则兼济天下”,我们家不算富到流油,总也算是衣食无忧。但是看看这些村民,一年到头辛苦劳作仅能饱腹不饿死,不忍心呐!”

李延庆环顾了一下四周,村民们都是衣衫褴褛,带着卑微讨好的笑容向李延庆问好:“李老爷好!”“李大哥好!”

李延庆看看自己的青衣长衫对比着村民的破旧衣服,低低的叹了一口气,他又何尝不明白农民们的处境呢,就算这件破旧衣服,很可能也是村民们唯一一件可以见人的衣服!李延庆摊开自己的手掌,手掌上面都是劳作出来的老茧。

“爹。”李华雄抓住李延庆的手掌,摊开举起来展示给大家看:“我爹不是地主恶少,不是坐着收租的吸血蚂蟥!大家的辛苦,我们都明白,我们一样会靠着辛苦劳作养活自己!”

“爹,我们留下自己的口粮田,其他都分了吧。”

得益于李华雄常年的理念熏陶,已经让李延庆的思想进步,亲身劳作更是让李延庆明白劳苦大众生活的不易。

李延庆深深吸了一口气,抬头望天,在心里默默的向着李元环老爷子告罪了一声,然后长出了一口气,大吼一声:“分!”

顿时,祠堂内兴高采烈,群情激昂:“分田啦!”

李华雄不失时机的继续带领大家喊口号:“共产主义万岁!”

“共产主义万岁!”

李延庆作为一个有着与民同苦之心,思想进步的士绅,从来就不是小肚鸡肠,出尔反尔的人。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李延庆就照着李华雄原本规划的小块土地,一份一份的分给在场没有土地的农民们。

李延庆和李华雄笑着对福伯打招呼,“福伯,来,也有你的。”

“唉呀,使不得,使不得啊!” 福伯担心到:“老爷不会是要赶我走吧,我一个人没地方了啊!”

“福伯,你来我家数十年,虽不是家人,更亲似家人,你就安心的住着。我们给你养老送终。”

福伯老泪纵横:“我这么个人,能让老爷子收留,让老爷和少爷这么照顾,我这是哪辈子积来的福分啊!”

分田结束之后,李延庆示意春梅(华雄母亲)将装有地契的老旧木箱抱过来,把里面的地契摊开,交给李华雄一一查验。

父子俩对视了一会,微微一笑,默契的一起点点头。

李华雄将地契高高举起,展示给大家看,然后毫不犹豫的点火烧毁。

“从今天开始,没有地主,没有佃农,我们都是一样的!我们都是靠自己的双手种地养家!我们是平等的!”

很多村民盯着地契被慢慢烧毁,纸灰随着气流打着转,飞高散落,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或许是旧时代的临终落幕,或许是新生活的彷徨和期望。

李华雄再次登高呼吁:“我们分了田地,要让大家都过上好日子,但是!还有很多人和以前一样,没有田种,没有衣服穿,还有国民党反动派趴他们身上吸血!我们能答应吗!”

“不答应!”

“所以,我们要推翻他们,打倒国民党反动派!”

“打倒国民党反动派!”村民应喝高喊。

“还有日本鬼子侵略中国,想让我们子子孙孙都变成他们的奴隶,我们答应吗!”

“不答应!”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中国人民要站起来!”

“中国人民要站起来!”

“好!愿意帮助其他人也有田种,也有衣服穿,想让我们所有中国人都站起来的!举起手!我们组队伍!打倒他们!”

“打倒国民党反动派!”在激动昂扬的口号声中,李华雄组织起了一支以打击日寇和国民党反动派为理念的队伍。

李华雄多年来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指挥下,一直坚持敌后作战,形成了共同抗击日本侵略者的战略态势,极大的威胁日军上海-杭州-衢州-江南4省的后勤补给线。在抗日和革命斗争中,李华雄多次遭遇危险情况,有日寇的攻击、有汪伪政府的通缉追杀,也有地主土匪的劫掠报复,李华雄同志机智勇敢应对,化险为夷,成功脱身,以一个共产党员的标准要求自己,没有损害一丝的革命大局工作。党组织经过考察了解,终于于1944年,正式接纳李华雄为中国共产党党员,时年21岁。

第五章 整编队伍,主动退出

又是数年时光,原本李华雄拉起的像一个草台班子的队伍,经过他的呕心沥血艰苦努力,在多年的敌后斗争锻炼下,发展壮大起来,取了一个包含民族大义的名称:“闽浙边区人民解放军独自纵队”。说是解放军独立纵队,其实更接近于民兵组织,是由李华雄个人领导,以人格魅力所维系的队伍。李华雄本人是党员,听从军分区的指示配合作战,也能以党员标准要求自己,但“独立纵队”的队员们却是良莠不齐。队伍里有来自热血青年学生,有来自乡村的文盲青壮,也有投降转化而来的国民党军,战斗勇猛,但有部分队员纪律意识缺乏,偷鸡摸狗、隐瞒武器战利品的事情时有发生,带来不良风气。

1949年1月,李华雄的入党介绍人和革命思想领路人王金宝老师,带着华东军区指挥部的指令来到“独立纵队”的驻地与李华雄碰面。

在山高路远的西青头自然村里,王金宝找到了李华雄的队伍,于是让放哨的队员带着去见了队长李华雄。

“王老师!”见到王金宝到来的李华雄惊喜不已。

王金宝老师同样也是非常高兴:“华雄,好久不见啊。”

“来来来,老师快坐。”李华雄连忙从身后临时当成指挥室兼卧室的小泥房中,拿出了两张小板凳,一边不好意思的道歉:“里面太小太暗,坐在外面舒服些。”

王老师咧嘴一笑:“我们共产党人还讲究什么舒服不舒服的?坐,我们好好聊聊。”

“哎!”两人都没有过多客套,马上坐在小板凳上,开始攀谈起来。

“华雄,辛苦你了啊,几年不见,拉起了这么一支革命队伍。你中学毕业离开时,递交入党申请书的场景,就像是在昨天。”王老师不由的有些感慨,更多的是欣慰。

“王老师,过奖了,革命也没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都是为了我们的中华民族。”

双人相视一笑,寥寥几句话已经将数年不见的陌生感淡去,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在学堂革命青年学习小组时的情景,那么的慷慨激昂,那么的热血沸腾。

“华雄,你现在也算是老党员,而我也早已经不是老师。同为共产党人,你不要再叫我王老师了,叫我金宝同志,我们都是为了同一志向的革命同志,没有年龄大小,没有曾经的身份区分。”

“这…王老师,我有点叫不出来。我试试,金…金宝同志。”李华雄在王金宝的注视下,拗口的改变称呼方式。

“哈哈,好。华雄同志!”王金宝从见面后的观察行为举止来看,李华雄保持着共产党人的革命意志没有松懈,十分开心。

“其实,今天我过来是有正事找你的。”王金宝斟酌了一会,决定单刀直入。

“哦,您说。”李华雄想了一下,莫非是上级更换联络员的事情,半个月前,原来的周挺联络员已经调离本地,党组织应该会再安排其他人前来。

“这是我的身份证明和调令,你先看一下。”王金宝从衣服内侧掏出了两张纸,递给李华雄。

“没错,是上级军区委的公章,我见过。”李华雄确认无误,递还给了王金宝。

“华雄同志,原来负责联络你们的周挺同志已经调离,现在由我负责主管你的队伍,你有没有意见?”

“没有意见。王老师,不,金宝同志你能来我这支队,指导是我们的革命工作真是太好了,是我们的福气。”李华雄正视道。

王金宝严肃道:“我还带来了华东军区指挥部的一个命令,将原来党组织所有联络的革命武装力量进行整编,集合成军,给予正式的番号,策应解放军主力南渡长江,解放全中国。”

“整编?给正式番号,太好了。”李华雄惊喜不已。

“但是整编以后,这只队伍可就不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了,你舍得吗?”王金宝打量着李华雄,开口试探。

“有点舍不得,但是我以共产党员的党性保证,为了解放全中国,为了中华民族愿意牺牲一切!我一切服从党组织安排!”李华雄毫不犹豫的说道。

“那好,集合队伍,让我看一下训练情况。”

“是,首长!”李华雄立正敬礼,马上领命快步离开,去集合人手。

半个小时后,在小山村仅有的平地广场上,约四、五十人集合站在这里。前面一半人站的还算整齐,后边一小半人已经是稀稀拉拉的站没站相。

李华雄已经习以为常,不以为意。开始讲话:“兄弟们,大家都知道,原来的周联络员已经调走了。今天我们这里来了一位新首长,也是我的老师,名叫王金宝,是从上级派来指导我们进行革命斗争的!从现在起我们一切听从指挥,现在让我们欢迎王首长!”

“首长好”“首长好”“首长好”,参次不齐的叫好声不由的让王金宝皱了下眉头。

王金宝向前几步,站在队伍面前:“同志们好,你们的队长李华雄同志已经介绍过我了,我就不再重复。我来是带来了一个好消息,那就是我们马上要进行整编,正式成为中国人民解放军。但是整编不是一概吸收,也是淘汰差的,留下好的,希望大家好好训练,提高自己。”

队伍中出现了一句不合时宜的反对:“能打死人不就好了,训什么练啊!”

李华雄连忙站到王金宝身边,大声说道:“当然要训练,训练的多才能跑的快,追的上敌人,就算是撤退,也是要跑的快!”

“我只要跑的比前面他们几个快一点不就好了。”队伍里又冒出来了一句阴阳怪气的玩笑话。

“嘿,谁快还说不定呢!”队伍里相互打趣道。

李华雄也不去深入追究了,“大家跑的越快越好,全体都有,绕村子跑十圈,开始。”

虽然稀稀拉拉的满口怨言,终究这个队伍是按照吩咐开始训练跑起来了。而王金宝和李华雄回到了小泥屋的院子。

李华雄有些不好意思:“王老师,我也没有经过正规的军事训练,都是泥把势,还有一些是国民党反正的几个人,他们的方法练着,正规军的标准还是有差距的。”

“华雄同志!这种队伍作风,还象个共产党的队伍吗?集合时间要半个小时,列队稀稀拉拉,说话阴阳怪气,你这领导是怎么当的。和气不是毫无原则的包庇和忍让!你自己觉得这还像是一个不怕流血牺牲的革命队伍吗!”

“王老师,我...对不起。我作为他们的队长没有带领好他们是我的责任,我现在就去参加他们的训练。”

“以身作则,很好!”王金宝赞赏道:“咱们共产党人就是要摈弃国民党那种官员高高在上的官僚做法,我们一起去,这样我也能更快的融入队伍,我们走吧。”

“好。”李华雄毫无二话。

李华雄和王金宝两人说到做到,马上去追赶训练的队伍,王金宝老当益壮,一马当先,李华雄在勉力跟随。

训练的队伍发现了两位党员领导也跟着训练,队员们的精气神马上就有了一个质的改变,变的有些争先恐后,生怕自己偷懒被看个正着,更担心被他人嘲笑。

有几个和李华雄比较亲近的队员面露担忧,其中一个追过来,靠近王金宝和李华雄打算说什么,却被里华雄用眼神盯着,训斥回去:“训练要严肃,不要交头接耳!章礼海,回队伍去。”王金宝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继续在前头领跑。

众人绕着山村已经跑了5圈了,刚要开始第6圈时,李华雄脚步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

“华雄?”王金宝这才发现李华雄面色苍白,晕倒在地上。

“这是怎么回事?快来人,扶回房去。还有,谁知道,你们队长受伤没好?”王金宝也是吓了一跳,万万没想到才是最基础的跑步体能训练,李华雄竟然会晕倒。

刚才跑步时要上前讲什么话的章礼海马上站了出来,和王金宝一起将昏迷的李华雄扶起来,匆匆扛回小泥屋的床上安顿好。

随后,章礼海向王金宝敬了一个不太标准的军礼,说道:“王首长,队长他身体不好,一直很虚,不能剧烈运动。”

王金宝很诧异:“怎么回事,在学校时还是能跑能跳,才几年,发生了什么事情?”

章礼海有些哽咽:“王首长,我叫章礼海,就是这个村子的人。两年前是队长救了我才变成这样的。”

王金宝点点头:“嗯,你继续说。”

“两年前的冬天,国民党到村里面来拉壮丁,我被挑上了。国民党要带我走,我不愿意,家里还有老娘要照顾,当时我老娘在边上哭的那个惨,但是没办法。最后我是被绑着带下山去的。”章礼海缓慢的叙述道。

“国民党带着我们走走停停,三天时间在其他村里也抓了人过来,连我一共七、八个人,然后押着我们回到县城去。在路上的时候,碰到了华雄队长。华雄队长当时扮成一个叫卖小贩,挑着担子,跟在我们边上,趁国民党官兵不注意,悄悄问我们想不想跑。我们当然想跑,就都点头说想。”

“华雄队长就偷偷塞了我一把小刀在腰上,让我找机会割绳子逃跑,他去引开国民党。华雄队长就故意暴露自己,高喊“打倒国民党”,把大部分官兵引走,本来还有两个国民党官兵在看守我们,于是华雄队长甩开大部队以后再一次把人引走,让我们顺利逃跑。”

“因为我们都逃跑了,国民党就追着华雄队长不放,封锁附近一个个地方搜。最后,队长是咬着吸管跳到河里面去,整整躲了3、4个小时,队长才从其他地方爬上岸。我当时想报恩躲在附近没有跑远,等国民党官兵撤走以后,我在河边找到了队长,当时队长已经皮肤泡的发胀,脸色发青,整个人都在发抖,他当时还在安慰我说:“革命没有不牺牲的,我愿意为了中国牺牲一切,就是被捕也要革命到底,我一个换你们七、八个已经赚了,现在能顺利逃脱,挺幸运的。”我带着队长一路小心的躲开其他人,安置在一个破房子里。”

“再后来我带着队长回到这个村子养伤,发现我老娘已经自杀了。村里人都说,我老娘觉得我被抓去了这辈子见不到,回不来了,就当我已经死了吧,我被抓走的第二天她就从山上跳下去自杀了。”章礼海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唉”王金宝也是低低的叹了一口气。

“队长在救我这次冬天泡水受凉,发烧咳嗽了整整一个月,后来就得了肺炎,根治不了,就变成了这样,不能剧烈运动,不然就可能会发作昏迷过去。我为了报答队长,就跟着队长加入队伍,直到现在。”

王金宝感受着章礼海平淡语气中隐藏的悲哀,再次叹了一口气,吩咐到:“我知道了,你去训练吧,放心,我来照顾他。”

傍晚,礼华雄从昏迷中醒过来,发现是王金宝守在床边,又是愧疚又是感动:“王老师…”王金宝闻言放下手里的书,温和道:“醒了,感觉怎么样,还好吧?”随后自责的说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的身体状况,强人所难了。”

“王老师别这么说,其实我自己也知道,练兵我不在行,加上现在我这身体…连最基本的以身作则都做不到了。”

“你身体的事情,我已经听章礼海说了。你这是为了革命事业作出的牺牲,不必自责,反而我应该向你表示致敬!”王金宝在床边郑重的立正,向李华雄敬礼。

“王老师,首长。别,这是我作为一个共产党员应该做的,不值得您这样对待。”

“饿了吧,你躺着,我去盛粥。”王金宝转身出去了。

李华雄独自躺在床上静静的思考,下定了决心,尽管有万分的舍不得,他知道自己离开队伍才是最好的选择。

三天后,李华雄将一字一句斟酌、亲手书写而成的调动申请书交给了王金宝。在申请书中,李华雄认为自己身体不适,无法继续从事军事武装力量的工作,申请成为文职,望上级领导批准。看着李华雄心意已决,无奈之下,王金宝写了一份情况说明,实事求是的叙述了李华雄的牺牲精神和身体状况,连同李华雄的申请书一起提交给上级领导。

经慎重考虑,上级决定,调离李华雄,将李华雄安排到路南军政革命干部培养学校担任学校干事。路南军政革命干部培养学校最初地点创办于缙云县新建镇的雪峰村,学生中很大一部分是革命烈士的儿女,也有一些是为了掩护共产党员而牺牲村民的儿女,还有响应革命积极报名的知识青年,年龄不一,经历各不相同。

李华雄积极服从上级决定,以病弱之躯任劳任怨,培养革命干部,继续为革命贡献自己的力量。

第六章  黎明前的牺牲,传承精神

1949年8月,路南军政革命干部培养学校需要干事前往永康、武义、金华等地招收革命知识分子。

在学校工作会议上,校长应飞首先介绍情况:“今年以来,我党对部队进行整编,因历史遗留问题,基层党组织十分缺人。上级指示我们,尽快招收革命青年知识分子,由我们学校先行培养,然后补充到各个基层军政部门。时间紧迫,我们还要注意甄别,不能让反革命分子混入我们的队伍。这个任务很艰巨啊,请大家畅所欲言,我们集思广益如何更好的完成任务。”

李华雄主动申请:“应校长,我申请外出执行这个招生任务。”

“李干事,你的身体……”

“我的身体没有问题,我认为我比其他人更适合这个任务。”

“哦?为什么”应飞校长问道。

李华雄胸有成竹:“大家都知道,浙江是一个方言复杂的地方,十里不同音,百里不同言。丽水、金华更是如此,两地一般只能通过官话进行沟通,但是讲官话就暴露了这是一个从外地过来的,并不是本地人,所以人们就会不自觉的防备起来。”

应飞校长点点头:“有点道理,你继续说。”

李华雄说明道:“在座的大家来自天南地北,原本方言各不相同,最近勉强学习方言,音调异样也非常容易露出破绽。而大家知道,我是本地人,家在夏家畈村,这个村子位于武义和缙云交际处,可以毫无障碍的使用金华、丽水两种方言交流,对这项工作很有帮助。一方面我可以通过对方的方言进行沟通,另一方面万一遇到国民党军排查抓捕我们共产党人的状况,我可以假装本地或者外地人排除嫌疑,降低风险。”

会议桌上其他学校干事听到李华雄这些理由,纷纷点头称是。应飞校长也不由的暗自点头。

“那好,大家举手表决吧,同意李华雄同志负责这个任务的请举手。”

所有人都已经被李华雄说服,这个提议获得了学校干事们的全票通过。应飞校长随即宣布道:“现在宣布由李华雄同志负责永康、武义、金华方向的革命知识青年的招收工作,携带经费两千元,时间一个月,要求招收的革命知识青年不少于20人。”宣布之后,应飞校长还关怀了加了一句嘱咐:“注意安全。”

“是,保证完成任务。”李华雄抬头挺胸,对着大家敬了一个礼,万万没想到这竟是一次永别。

接受任务后,李华雄没有耽搁,马上收拾行装出发。说是收拾,其实也就是包了两件衣服,倒是两千元的经费让李华雄费了一番手脚,把经费分散成小叠,小心翼翼的用针线缝在每件衣服的领口、袖口等隐蔽处,直到外表看不出异样。李华雄拿着手枪想了想,还是贴身放好,有备无患。

李华雄背着个行囊出发开始执行招生任务,任务十分顺利。参照当年王金宝老师的做法,李华雄前往各个中学去观察热血的知识青年,因为任务时间有限,不能像王老师那样应聘授课老师,而是假装自己投靠亲戚暂时找不到人,应聘学校的清洁工人。李华雄有模有样的拿着扫帚在学校的各个教室出入,倾听学生们的话语态度,筛选出一部分学生后秘密表明共产党的身份,而后组织学生前往路南军政革命干部培养学校。李华雄在马不停蹄的辗转在各个学校之间,停留短则一、两日,长则四、五天。

1949年9月30日,李华雄带领着招收到的学生,正在赶回学校的途中,在武义县的大平山遭到了土匪的伏击。

“大哥,看。那里有肥羊!”一个土匪小弟兴奋的指着李华雄的队伍,向着土匪头子嚷嚷。

“闭嘴,我看到了,差不多都是小屁孩,包上去不要惊了他们。”土匪头子训斥到。

其实这个土匪头子也是很高兴:“哈哈,终于有肥羊了,绑起来要赎金也不知道有多少收获。”

李华雄带着一无所知的学生们行走在山路上。

突然,李华雄心中一紧,有不好的预感,于是抬头环顾四周,发现前面竟然是一个小山谷,非常适合伏击包围,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有人埋伏,有多少人。

李华雄招手叫住了兴奋的学生们,假装累了歇脚,实际上在暗中吩咐学生:“前面这个山谷很适合打伏击,我有不好的预感,万一真有人埋伏,你们就沿着这条山路一直跑,走到底会看到一条小溪,沿着小溪一路往上走,在一个水塘边左拐一直往前,到一个夏家畈村,告诉他们我是李华雄,叫人来帮忙,你们不要走散了。我来殿后。”

听到李华雄怎么吩咐,同学们也是心头一紧,牢记住他的话。

李华雄停在路上在暗中安排时,被土匪头子看到了:“肥羊怎么不动了,是不是被发现,娘老匹,谁刚才叫这么大声的?”

“动了,动了。老大,没发现呢!”刚才得意忘形的土匪压低声音向老大报告。

“好,前面路口,大家下去把路给拦了!”土匪头子安排到。

与此同时,李华雄加倍小心的在观察四周,看到树林里的鸟飞来飞去不敢在附近落下歇脚,暗道一声不好,果然是有埋伏,于是加快脚步。

快走到路口的位置时,李华雄猛的一声高喊:“同学们,快跑!”同时还掏出了手枪,向着天上打了一枪。同学们早有准备,一起冲出路口,向着李华雄吩咐的道路跑去。

而土匪被枪声惊呆了,没来得及下来堵路口,都不敢第一个出现在李华雄的视野中:“老大!有枪,点子扎手啊。”

“妈的,肥羊跑了!都给我下去,一把手枪能有多少子弹,也打不准!都给我下去。”

土匪们在老大的威胁下,不情不愿的拦在路口位置,缩头缩脑的看着李华雄,时不时的吆喝两声:“枪放下!”“你跑不了啦!”“把钱交出来!”

李华雄现在虽然已经是文职,军人的彪悍气势却是不曾消减。他找了一块大石头作为掩体,拖延着土匪追赶学生的步伐。一旦有人想去追学生,李华雄就朝着谁开枪射击,弄得土匪们人人自危,捡着石头就往李华雄方向砸过去,如雨点一般。

李华雄的子弹时不时的击发,目的是拖延土匪保护学生,而不是杀伤,整整拖延了半个小时的时间,也没有哪个土匪被子弹击毙,土匪们已经越来越不耐烦,越来越大胆。最后已经是握着木棍砍刀包围在李华雄身边二十米左右。

李华雄苦笑一声,其实枪里已经没有子弹了,拖了这么久的时间已经赚了,学生们应该是安全了。至于让学生去找人帮忙呼叫支援,也就是一个让学生安心逃跑的借口,远水解不了近渴。

李华雄倒也光棍,拍了拍手,大声告诉土匪:“不打了,投降了!”

此时,李华雄的头上、身上到处都是被石头砸出来的伤痕,还有被尖锐石块划出血淋淋的伤口。“投降啦!”边说着,李华雄将空壳手枪从石头后面甩出去,站了出来,同时把自己的衣服脱了,擦了一把血扔在大石头上,表示没有武器了。

“妈的!”土匪头子恼火非常,操起木棍就是朝李华雄的头上肩膀上狠狠的两棍。“绑了,带走!” 其他土匪也是动手动脚,将李华雄打倒在地上。

“你他妈的什么人!劫财要和我这么杠!”土匪头子咬牙切齿。

李华雄趴在地上吐了一口血吐沫,笑道:“没钱,只剩命了。”

“老大,还有这把枪!”一个土匪讨好的拿着李华雄的手枪交给土匪头子,却被打了一巴掌:“操,没子弹,枪有屁用。”

“走了!带走,弄死埋了,晦气!”

土匪头子本来就没打算让李华雄继续活着。李华雄和土匪双方都心知肚明。

第二天,当王金宝的部队闻讯赶来之时,这个山谷已经恢复了平静,只留下一件血衣孤零零的遗留在路边,这是李华雄的衣服,衣领处缝着剩下的任务经费300元,血衣上还歪歪扭扭的写着三个血字,那是李华雄在和土匪对峙时用手指蘸着自己额头的鲜血写成的:“交给党”。

王金宝热泪盈眶:“这是李华雄同志用生命保留的党组织经费啊!”随后下令组织搜查,寻找土匪和李华雄的踪迹,经过连续一个星期的查找,在附近地区均未能找到这伙土匪组织,仅通过口耳询问,得知这个土匪组织可能流窜往江西方向。

李延庆夫妻和福伯他们一直都拒绝相信,李华雄很可能已经牺牲的消息,而是认为李华雄因为革命工作远离家乡,每天盼望着村口的道路能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可惜直到三人去世,李华雄的身影也未在出现。

这个杀害李华雄的土匪组织流窜多地逃跑,后被解放军全部歼灭,因当年信息不畅,未能及时追查,李华雄烈士遗体至今未能找到,人们用那件血衣立了一个衣冠冢以纪念李华雄同志,牺牲时年26岁。

时光荏苒,时间迈过了新世纪,当年的烽火硝烟仿佛就是一场梦。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短短数十年时光,中国大地从被奴役挣脱枷锁站立起来,从饥寒交迫发展到世界前列,共产党人秉承初心,不忘使命为人民群众过上更好的生活继续奋斗。新时代党中央号召提出,铭记历史,不忘初心。缙云县委县政府也是如此,同样也更加不会忘记革命先烈们抛头颅洒热血才换来的今天,多年来一直重视保护红色遗产,挖掘革命历史,组织学习和传承革命精神。

2013年清明时节,缙云县公安局新建派出所全体人员,在派出所所长的带领下,响应县委的要求,前往西青头村革命历史陈列馆爱国主义教育基地,深刻缅怀革命先烈的无私奋斗和英勇牺牲。

“全体都有!立正!”所长一声令下。全体民警面容严肃,列队立正。

“或许,他们没有留下名字,

或许,他们没有生育后代,

是他们,以大无畏的牺牲,前赴后继,

在华夏大地满目疮痍中,昂首矗立在青山之颠,

是他们,以不屈不挠的意志,开天辟地,

在血与火的彷徨中,谱写了新中国的不朽和威严!

我们是新时代的卫士

我们继承着你们的骄傲,

水灾肆虐面前,以身躯铸就堤坝,

火势无情面前,以背影逆行光芒!

我们继承着你们的情怀,

弱小无助面前,以双手环抱拯救,

黑恶势力面前,以刚强扫除殆尽!

我们起誓:以信仰铸就人民的金色盾牌,以热血续写中华的辉煌篇章!”

“敬礼!”